韩国的凌晨四点,Doinb关掉了最后一局排位,屏幕上“胜利”两个字像某种廉价的安慰剂,他看了一眼战绩,6-1-9,又是典型的“金泰相式数据”——参团率拉满,伤害占比却只有21%,弹幕还在刷“混子中单”“只会游走”,他笑了一下,关掉直播,摘下耳机,房间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电流声。
他想起了三个月前那个电话,经纪人语气罕见的犹豫:“中国人寿那边……想谈谈NYB的事。” NYB,三个字母像三根针扎在他太阳穴上,New Year Battle,元旦表演赛,业内默认的“养老院赛事”——退役选手、娱乐主播、过气网红的大杂烩,对于一个拿过S赛冠军、当过LPL常规赛MVP的中单来说,这几乎等同于官方认证的“你不行了”。
接,还是不接?Doinb盯着天花板,想起2019年巴黎的那个晚上,漫天金雨里他举着奖杯喊“我们是冠军”,嗓子哑得像砂纸,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能打一辈子,五年过去,他成了弹幕里的“大B哥”,成了“靠老婆起家”的软饭男,成了“只会维克托发条”的英雄勺,那些说他混的人不知道,他每天练到凌晨四点,练版本强势英雄,练冷门counter位,练所有能练的东西,可年龄是道鬼门关,操作跟不上的时候,意识再强也像钝刀子割肉。
中国人寿的合同他最终还是签了,签字那天他在直播间预告:“有个很大的事情,兄弟们,NYB我要去。”弹幕瞬间炸了锅,有人刷“恭喜退役”,有人刷“别丢人了”,也有人刷“等你回来”,他一条条看过去,最后念出来的是“等你回来”,声音有点抖。
悬念揭晓的日子比预想中来得快,宁波奥体中心,NYB的舞台灯光打得比LPL春季赛还亮,Doinb站在选手通道,听见外面的欢呼声像海水倒灌,他摸了摸胸口——队服上印着“NYB”三个字母,旁边是中国人寿的logo,白底红字,像某种奇怪的勋章,对手是青训队,平均年龄18.7岁,比他的职业生涯还年轻两岁。
第一局他选了卡尔玛,带的是传送,弹幕果然又开始刷“又要混”,他充耳不闻,三级就跟着打野入侵野区,六级前游走了七次,青训队的中单操作完美,但每次想单杀他的时候,都会发现自家野区已经沦陷,或者边线被四包二,比赛结束,Doinb的卡尔玛0-3-18,伤害面板上惨不忍睹,但mvp给到了他。“这不是卡尔玛,这是移动血库+全图雷达。”解说的声音有点激动。
他摘下耳机的时候,手心全是汗,不是紧张的,是那种久违的、把别人算死的酣畅感,他突然明白,NYB的真正含义不是什么“New Year Battle”,而是“Not Your Business”——关你们什么事,职业选手的尊严,不是永远站在巅峰,而是在所有人都觉得你该退的时候,还能用最不“职业”的方式,把比赛赢下来。
赛后采访,主持人问他这次NYB最大的收获是什么,他顿了顿,看向镜头,用那种标志性的、有点欠揍的语气说:“我证明了,就算老了,就算混,我也有我赢的方式,中国人寿的那个合同,我签了三年。”台下哄笑,弹幕刷过满屏的“恭喜复出”“混子也有春天”。
走出场馆的时候,宁波的夜风带着海水的咸味,Doinb把队服拉链拉到最高,NYB的字母在路灯下若隐若现,手机震了一下,是妻子发来的消息:“儿子问我爸爸是不是要退役了。”他回了一个“没有,爸爸刚赢了比赛”,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:“爸爸永远在赌,而且总赢。”
远处,中国人寿的广告牌在夜色里亮着,红得刺眼,Doinb抬头看了一会儿,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来中国时,连中文都说不利索,站在基地楼下不敢进去,那时候他问自己:如果职业选手是一场豪赌,你拿什么下注?
现在他知道了,拿命,拿时间,拿所有别人觉得“该退场”的年龄。
再赢一次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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